《 十六 》

  卡德里昂的過去讓薩奈拉十分震驚,不管是他實際的年齡又或是他與泰莎娜之間的關係,都遠遠超過自己所能想像。她無法體會卡德里昂是用著什麼樣的心情在追逐泰莎娜的蹤影,而這麼多年仍然沒有捉到她,是否因為他不忍心對泰莎娜下手?

  然而泰莎娜已經不是當年的泰莎娜,現在的她有著深不可測的力量,如果不盡早剷除,未來一定會有不好的事降臨在梣谷。

  「我會用自己的方式去勸導她回歸正途,但我也不會阻止你用你的方式去面對她。」卡德里昂這麼告訴薩奈拉,「如果你要殺了她而也有那個能力,我絕對不會阻止你。」

  「但你也知道現在的她已經不如從前,她可以毫不留情的屠殺梣谷的任何一個生命,不!如果能夠離開梣谷,她一定不會放過任何一個阻擋她的事物!」儘管什麼都還沒發生,但薩奈拉似乎已經可以預見泰莎娜在未來可能會帶來的威脅。

  「我知道。」卡德里昂的回答很簡略。

  「你的勸說是沒有用的!她很明顯聽不進去呀!」薩奈拉無法理解卡德里昂的作法,難道這又是他那崇尚的和平理念?

  「我無法對她下手,以前不行,現在更加做不到。」卡德里昂的語氣中盡是無奈。

  「我不信!都活了這麼久,你的力量不可能輸她這麼多!」薩奈拉搖頭。

  「我的力量跟她的確有差距,得到那未知力量的她能力遠遠在我之上,但這並不是我無法出手的原因。」卡德里昂眉頭深鎖。

  「那是什麼原因?」薩奈拉困惑著。

  「我不奢望你會理解,但從以前到現在,泰莎娜並沒有改變,除了新的力量之外,她還是和從前一樣。」卡德里昂說著。

  薩奈拉不懂哪裡是和從前一樣,她相信從前的泰莎娜絕對不會像現在一樣濫殺無辜,至少從卡德里昂描述的過去來看,這是不可能會發生的。

  「她仍然深愛著這片大地呀!」卡德里昂的聲音中充滿了悲傷,「她呀!仍然比任何人都深愛著這片大地還有存在其中的生命!」

  有這麼一瞬間薩奈拉以為卡德里昂瘋了,被他身上的詛咒給逼瘋了,但他的眼神告訴薩奈拉,他沒有瘋。

  「她在你身上降下了詛咒,一道折磨你數千年的詛咒!都這樣了你還能替她說話?」薩奈拉激動的說著。

  「因為她不知該如何是好。」卡德里昂回應,「在她的心中有一股怨恨但卻沒有地方可以發洩,她口中說痛恨這片大地,痛恨帶給她傷痛的夜精靈,痛恨這該死的命運,但其實內心她比誰都清楚明白這些都不是她真正該怪罪的,她深愛這個世界,但心中的疼痛讓她不知該怎麼做,唯有傷害身邊的所有來證明自己的怨恨。」

  「不像你,薩奈拉,泰莎娜並不堅強。她其實比你在梣谷遇到的任何敵人都還脆弱,但那道力量阻止著任何人靠近她。」卡德里昂望向黑暗的森林。

  突然間,薩奈拉回想到每一次與泰莎娜的相遇。

  當時在法特恩遇害前她曾說過的話,還有幾天前與卡德里昂在森林中和她的對談,她的語氣中都透露著不想傷害對方的訊息。總是在戰鬥完全結束前她就會離開,不管是招喚惡魔來解決對手或是放任對方自生自滅,而每一次她也都沒有出手真正的參與戰鬥。

  泰莎娜果真和從前遇到過的敵人都不相同,但敵人終究是敵人,不管她和卡德里昂有過什麼樣的過去,只要是敵人薩奈拉就會對抗到底。

  「先不管泰莎娜到底想怎麼樣,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出解開你身上詛咒的方法!」薩奈拉硬是把話題轉移。

  「我問過了很多人,也嘗試過很多辦法,但始終找不出個方法,」卡德里昂搖頭,「或許我無法見到結束的那一天,但我希望你能夠堅持下去。」

  「我不要。」薩奈拉堅決,「一定還有辦法,或許找到泰莎娜就………」

  就怎麼樣?泰莎娜如果願意幫卡德里昂解除詛咒那她早就這麼做了,會拖到現在,就表示她寧願卡德里昂就這樣死去。

  「不要再找尋她了,薩奈拉,現在的妳敵不過她。」卡德里昂嘆了口氣,「我擔心你會成為第二個法特恩。」

  「假如她是個危險,不管再怎麼難纏,身為梣谷守護者的我就必須要除掉她!」薩奈拉的堅決讓卡德里昂佩服卻有點擔心,薩奈拉接著將目光轉向卡德里昂,「我無法眼睜睜看你死去,這個詛咒一定能解開,也一定要解開。」

  「謝謝你薩奈拉,」卡德里昂閉上雙眼露出淡淡的微笑,「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夠撐多久,但真的很高興能夠遇到妳。」

  一陣微風吹過兩人之間,彷彿把沉重的氣氛全都帶走。

  薩奈拉把頭轉向一旁,別開視線,接著輕輕的回應。

  「我也是。」



      ※     ※     ※     ※     ※



  接下來的幾天泰莎娜完全沒有出現,但梣谷各處接二連三地傳來有惡魔侵略的消息,這讓遍佈梣谷各處的守護者們都忙得不可開交,身為分隊長的薩奈拉更是忙到都沒辦法好好休息。面對惡魔大量出現的消息,薩奈拉有著很不好的預感,總覺得有什麼大事將要發生。

  煩人的事情總會接踵而來,特別是這段時間卡德里昂不在自己身邊,讓她又多一件擔心的事。

  由於上一次詛咒發作的比較嚴重,身體狀況極差的卡德里昂決定在席亞拉那邊多待一陣子,但同時他也向薩奈拉保證,若是遇到什麼困難他一定會出現。聽起來讓人安心的話語,卻是讓薩奈拉更憂心的原因。她不希望卡德里昂為了保護自己而受到更多的傷害。

  
  「薩奈拉,不好了!」一臉不安從門口出現的正是米納利亞。

  米納利亞並不是個輕易將焦慮表現出來的人,因此見到她的表情時,薩奈拉大概也可以猜出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。

  「收到消息,在亞斯特蘭納東南方有大量惡魔聚集,似乎有打算朝這裡過來。」雖然事態嚴重,但米納利亞仍能清楚敘述狀況。

  聽完米納利亞全部的報告後,薩奈拉也同意這絕對不尋常,因此決定馬上親自帶隊前往察看。

  「卡德里昂已經到了,他在外面等你。」米納利亞離去前說道,「我先去調動人手。」

  「麻煩妳了!」薩奈拉點頭示意。

  看著米納利亞離去的背影,她實在不懂為什麼明明有當隊長的能力,米納利亞卻堅持只當左右手?然而也正因為有這樣出色的副隊長在身邊,隊長這個職位自己才能坐的這麼穩。

  離開小屋後,薩奈拉一眼就見到卡德里昂高大的身影在阿斯特蘭納門外,和其他守護者對談著。看樣子他的傷勢暫時沒有大礙,也讓自己心中的擔心少了一些,但她也知道卡德里昂有什麼病痛都會藏在心裡,就算真的承受不了,也會硬撐下去,只是現在她沒辦法想這麼多。東南方有大批惡魔聚集的事情若是真的,那她不敢想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。

  不一會兒人手調派完畢,一部分的人留守阿斯特蘭納,其他人則和薩奈拉前往情報所指的地區前進,當中除了自己,米納利亞,以及卡德里昂之外,還有數十個經驗豐富的守護者。由於這次威脅指向阿斯特蘭納,因此梣谷其他區域的守護者們也會調動人手前來支援,只是在人手到達之前,薩奈拉還是必須釐清狀況與敵人的數量。

  這次的行動讓她很不安,她顯得有些焦慮有些分心,卡德里昂見狀來到她身邊,告訴她,所有人都在身邊,不用害怕。

  「倘若她在那邊,你會動手嗎?」儘管已經知道答案,薩奈拉還是問出口。

  「我不會讓她傷害妳。」卡德里昂如期的沒有直接做出回應。

  「這次會是最後一次嗎?」薩奈拉似乎也疲倦了,「這次可能是最後一戰嗎?讓一切劃上句號,把他們全部消滅………」

  「我不知道。」卡德里昂無法回答這個問題,「我會為了這片大地堅持到最後,那一刻來臨前,只要你還站著,我就不會離開。」

  「謝謝你,卡德里昂。」每次與卡德里昂交談後,薩奈拉總能感到平靜。

  「我該做的。」卡德里昂微笑,「打起精神來吧!大家都在等你。」

  薩奈拉深深吸了一口氣,接著和米納利亞互換目光。隨後眾人一同騎豹離開阿斯特蘭納,朝東南方前進。


  阿斯特蘭納的東南方有什麼,為什麼會選擇在那邊聚集?一路上薩奈拉不斷思考著,卻只想到那邊有一個熊怪的村落。雖然有許多熊怪聚集在那裡,但牠們從不對己方或是惡魔們造成威脅,頂多讓冒險者覺得困擾而已。

  不用多少時間眾人便抵達熊怪村,他們下坐騎後,已步行的方式深入查看。周圍安靜無聲,讓大家一度懷疑情報的真假,直到血的味道覆蓋嗅覺才發覺情報不只真實,現實也很殘酷。

  村中的熊怪無一倖免的全部慘遭毒手,殘破的屍體上有著各式各樣的傷口,不知道的會以為他們得罪了什麼可怕的魔王,因而慘遭滅村的命運。只是大家心裡都明白,他們只是發狂惡魔手下的無辜犧牲者,就算不是朋友,看到這般慘狀也讓所有人於心不忍。

  就在大家以為遲來一步時,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從上方傳來,卡德里昂迅速將薩奈拉推開並發出警告。

  「所有人退開!」卡德里昂的喊叫驚動所有人,但由於早有預備會遇上敵人,因此也在第一時間退散開。

  突然清出的空地上方,一隻黑色的巨大烏鴉降落,瞬間化為一名女性夜精靈,不用介紹大家也都知道她是誰。

  「泰莎娜………」薩奈拉把手伸向武器。

  「還是沒有全部帶出來嗎?所有的守護者。」泰莎娜環顧四週。現在的她等同被包圍,但卻沒有任何緊張的跡象。

  「就這些人,也夠取你性命了!」薩奈拉握緊長劍,目露殺氣的瞪著眼前的女人。

  今天就要做個了結。

  除了薩奈拉之外,其他人也全部抽出武器準備作戰。

  「就憑你們幾個?你難道也認為他們做得到嗎?卡德里昂。」泰莎娜輕笑。

  「泰莎娜………」卡德里昂開口,卻馬上被打斷。

  「不要說話,卡德里昂,不要再說了。」泰莎娜別過頭,「我今天不是來和你敘舊的,也不想過問你的傷勢,我只是想讓你們明白一件事。」

  泰莎娜的目光環繞在場所有人,最後落在薩奈拉身上。

  這一次薩奈拉感受到明確的殺氣,但她不怕,她用充滿敵意的眼神作為回應。

  「我累了,不想再跟你們耗下去,也沒有耐心再繼續玩躲貓貓。」泰莎娜的雙眼釘死著薩奈拉身上,「你也想結束這一切吧?那就讓我們結束這無聊的遊戲吧!」

  「正有此意!」薩奈拉提起劍,但在她做出其他動作前,泰莎娜仰天大笑。

  周圍的樹叢傳來騷動,就算有心理準備即將看到什麼,但真的見到後,眾人還是忍不住咋舌。

  一大群惡魔從樹叢中竄出,將所有人團團圍住。這數量雖然不如戰場軍隊那般多,但還是有些驚人。

  「為什麼要逼著自己傷害這片大地?為什麼要把自己變成這副模樣?泰莎娜!」卡德里昂堅信自己的聲音能夠傳到泰莎娜心中,但他也知道一切已經沒有回頭的餘地。

  「開戰了………」泰莎娜沒有回應,閉上眼,露出宛如解脫般的微笑。

  那一瞬間,惡魔們衝向準備好迎戰的梣谷守護者們,武器的撞擊聲以及魔法的爆裂聲在熊怪村莊中展開。

  面對大量的敵人,守護者們沒有退怯,他們各個守護這片樹林許多年,想著家鄉與大地,說什麼絕不輕易放棄。如果熱血將會在這裡灑滿地也無彷,只求能消滅眼前的敵人。

  薩奈拉的隊伍中有專門治療的牧師,因此卡德里昂不用擔心她會缺乏治療,於是化身為一隻黑色的獵豹,加入撲殺惡魔的行列。米納利亞也卯足全力投身作戰,她的匕首快速劃過惡魔堅硬的皮膚,多年的經驗早已告訴她弱點在哪,因此要擊潰這些醜陋傢伙並不是難事。有著強力隊友的薩奈拉更是沒有在擔心,她一邊斬殺惡魔也同時相信這優秀的團隊絕對可以獲得勝利。

  有如薩奈拉所預料,他們很快的佔了優勢,敵人的數量快速減少,然而她也發現一旁的泰莎娜除了站在原地觀看之外,並沒有參予戰鬥。她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卡德里昂的身上。

  一股不愉快的感覺從薩奈拉心底竄起,擒賊先擒王,不把泰莎娜打倒一切是不會結束的,決定目標之後,她一腳踹開眼前的惡魔,舉劍朝泰殺娜揮去。

  不知是否因為作戰進行太過於順利,她真的有種自己能夠贏過泰莎娜的感覺,只是一切都是幻想,她們兩人的實力還是相差太大。就在薩奈拉的劍朝泰莎娜揮去的同時,泰莎娜輕而易舉的閃過攻擊,還不忘快速施法擊中薩奈拉。薩奈拉受到傷害退了一大步,若不是自己原本也是法系起家因而有了些許抗性,現在可能傷的更重。

  「天真的孩子,你很想念法特恩吧?那就去跟他團圓好了?」泰莎娜面無表情的望著被擊退的薩奈拉,手邊開始施法。

  混沌的能量在泰莎娜手中快速凝聚,薩奈拉這才發現自己離她太近,根本無法閃躲。而她將要替自己的魯莽失算付出代價。

  那股巨大的混沌能量脫離泰莎娜的手中,急速朝薩奈拉而去,薩奈拉雖然快速閃開,但彷彿知道薩奈拉會往哪裡閃一樣,泰莎娜的攻擊在發出時早就先一步偏移。

  「薩奈拉!」卡德里昂早就察覺薩奈拉的舉動,快速解決眼前的惡魔,朝著薩奈拉飛撲而去。

  最危急的時刻,卡德里昂將薩奈拉撞開攻擊範圍,卻用自己的身體硬接下那股力量。原先就已經虛弱的身體無法承受這股強烈攻擊,大量的鮮血從卡德里昂的口中噴出,頓時讓薩奈拉傻了眼。

  「卡德里昂!」薩奈拉愧疚的反身撲向倒地的卡德里昂,無法原諒自己。

  然而悲痛失聲的卻不止薩奈拉。

  「為什麼你總是要替別人承受痛苦?為什麼老是不顧自己?」泰莎娜尖銳的叫聲刺進薩奈拉心中,那是一股壓抑很久的悲痛。

  有如不想傷害泰莎娜一般,泰莎娜也不想傷害卡德里昂,但他們都已經選好自己要走的路,若不改變選擇,就必須傷害對方。薩奈拉知道卡德里昂的理由,那泰莎娜呢?她不肯回頭的理由真的只是無法釋懷嗎?

  鮮血持續從卡德里昂口中流出,他努力維持著開始模糊的意識,讓自己保持清醒。

  「你這個笨蛋………你當真想要為了這片大地犧牲嗎?」泰莎娜的目中已經沒有任何其他人,包括薩奈拉,「那好,我就把這整片大地都毀掉,當你什麼都沒有的時候,就會跟我走了吧?是吧?卡德里昂?」

  這女人瘋了,薩奈拉打從心底這麼認為。

  「求我呀!你快求我救你啊!或是殺了這女人也可以!我馬上把那詛咒從你身上移除!」泰莎娜接近歇斯底里的語氣讓人覺得可悲。

  「泰莎娜,醒醒吧………」這是卡德里昂費盡剩下力氣所吐出的回應。

  那一瞬間周圍只有其他守護者與惡魔纏鬥的聲音,在他們三人之間陷入沉默。

  「你會後悔的,你們全部都會後悔的………」泰莎娜的呼吸逐漸平穩,但語氣中只剩失落。

  她環顧那些還在戰鬥的惡魔們,然後淡淡的笑了。

  「你會被這笨女人害死的。」泰莎娜說完重新化身為黑色的烏鴉,就這樣離開了戰區。

  殘餘的惡魔不是對手,很快就被消滅,隨後所有人圍到卡德里昂身邊,關注他的傷勢。牧師們努力治療,但他的傷勢太重完全沒有好轉的跡象。

  「薩奈拉,卡德里昂他………」米納利亞皺起眉,不想說出卡德里昂已經沒救的話。

  「你帶所有人回阿斯特蘭納待命,那女人一定會再回來!」薩奈拉沒有理會米納利亞的憂慮,下著命令。

  不是她不理會米納利亞,她也知道卡德里昂的狀況有多危急,但她還不想去面對也不敢去面對。

  「那你呢?」

  「我帶他去一個地方,或許………或許可以有幫助………」薩奈拉也不確定到底能不能救回卡德里昂,但看著已經陷入昏迷的卡德里昂,任何方法她都要試。

  「我知道了。」米納利亞沒有多問,她知道薩奈拉一定有自己的辦法,現在她也想相信那個辦法可行。

  向米納利亞點頭示意之後,薩奈拉將遠處待命的豹喚來,並將卡德里昂扶至牠背上,最後一次和米納利亞確認後,她朝著北方奔去。


      ※     ※     ※     ※     ※


  「把他扶到月井邊,快!」一抵達月井時,席亞拉馬上幫忙將卡德里昂扶下。

  薩奈拉猜想樹葉一定已經告訴她自己會來,也讓她疑惑到底席亞拉知道多少關於這個森林的秘密。

  「他傷的很重,」席亞拉難過地和薩奈拉說,「我可以嘗試治療他,但他撐不了多久,月井的水不是萬能的!」

  「我知道………」薩奈拉同樣充滿悲傷。

  若不是為了保護自己,卡德里昂不會受到這麼重的傷害。

  「幫我退去他的上衣,我要替他清洗傷口。」

  薩奈拉照著席亞拉的指示小心的退去卡德里昂的上衣,此時她才看見了卡德里昂身上的詛咒。

  一條條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絲像病毒一般佈滿他的肌膚,就像腐爛的紋路一樣侵蝕著他的身體。她無法想像卡德里昂是如何背負著這樣的詛咒活過幾千年,然而身上的痛和心中的痛相比,何者居高?

  「以前沒有這麼嚴重,但積年累月下來已經漸漸無法控制了………」席亞拉從月井中勺起一匙井水輕輕往卡德里昂的傷口倒。井水接觸皮膚的那一刻,卡德里昂發出一聲痛苦的悶聲,儘管失去意識但還是擺脫不了劇痛。

  看著這樣的卡德里昂,薩奈拉的心有股說不出的痛。

  「不管他接下什麼攻擊都無所謂,真正折磨他的是這道詛咒,所以你也別太內疚。」看穿了薩奈拉心中的芥蒂,席亞拉一邊清洗卡德里昂的傷口一邊說著。

  「但以這種狀態接下攻擊,我………」薩奈拉無法不責備自己。

  一陣風吹過,席亞拉突然停止手邊的動作,抬頭望向空中。

  葉子在低語,薩奈拉聽到了,但她無法專心去聽他們想傳達的訊息。

  「你必須即刻回去阿斯特蘭納!」席亞拉嚴肅地轉向薩奈拉,「卡德里昂就交給我吧!」

  「發生什麼事?」薩奈拉緊張地問。

  「阿斯特蘭納有危險,趕快回去!」席亞拉的警告薩奈拉收到了,再怎麼放不下卡德里昂她還是要回去,因為那是她的職責。

  向席亞拉道謝之後,薩奈拉最後一次望向昏迷的卡德里昂,接著跳上豹轉身離開。

  就在她剛離開時,耳邊傳來席亞拉風鈴般的聲音。

  「我從不過問也不插手別人的事,因為每個人有每個人想走的道路,但是薩奈拉,有些路不是每個人都能走,也有些路只有某些人才能走。」席亞拉的聲音透過風,清楚傳入她耳中,「醒醒吧!為了梣谷,也為了卡德里昂。」

  那個當下薩奈拉並不明白席亞拉的意思,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思考,只能先趕回阿斯特蘭納。
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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