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幾天都是凱文陪我一起解任務,與其說是陪我解任務,不如說是幫我解任務。每一個任務我幾乎連顧好自己都不用,他將面前的敵人一個一個衝鋒斬殺,看著他的動作,似乎可以想像他在戰場上的模樣。只是他砍殺敵人時的表情讓我有些怯怕。

在凱文的帶領之下,我日誌上的任務很快就被清掉一大堆。不管是老虎頭子,黑豹王,還是迅猛龍老大,全部都慘死在凱文的巨劍之下,就連那隻雪白的荊棘谷虎王也敵不過凱文的砍殺。

雖然我們忙了好幾天,每天早出晚歸,但凱文似乎看起來有些無趣,我想他其實寧願現在身在戰場吧!他自告奮勇的幫我殺野獸解任務,只是這幾天下來,死在他劍下的野獸絕對比我們說的話還多。雖然手中揮著巨劍與野獸戰鬥著,然而我知道他的注意力不在這些野獸身上,反倒是四處找尋著部落的氣息。說明白一點,他在找阿賊的氣息。


我知道凱文不可能永遠和我一起解任務,果然在幾天之後,一名全身鎧甲的聖騎士找到了凱文,告訴他又有戰場需要他的幫忙。

「你的天真想法讓我很擔心,但我不能一直在身邊保護你………」凱文帶了點無奈的說著,「離開荊棘谷吧!在他們傷害你之前。」

離開前凱文的最後一句話讓我情緒又更加複雜。我該聽話的離開荊棘谷嗎?只是要是部落想殺我,那我走到哪裡不是一樣?沒有人可以永遠保護一個人,每個人都需要學習成長,而這個叢林雖然危險,卻讓我學會了許多。



凱文出發後,我一個人帶著庫納爾來到了荊棘谷西北邊的海岸。我沒有離開荊棘谷,也沒有打算離開,不是不害怕部落會殺我,而是決定勇敢面對任何挑戰。

話說的漂亮,其實只是放不下。

現在的我回到了最初的狀態,就只有我和庫納爾兩個一起面對任務需要的敵人。這次的敵人是散佈荊棘谷的食人妖群。雖然和部落的食人妖屬同類,但他們似乎不被列入部落之中。

面對眼前眾多的食人妖,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發出攻擊。我好擔心當我和庫納爾專注於戰鬥的時候,有敵人會從我的背後偷襲,好擔心庫納爾引到太多的敵人,讓我們陷入威脅生命的處境。

我赫然發現,我似乎太過於依賴從前那份安全感,太過於依賴他的存在。

已經好幾天沒感覺到阿賊的氣息了,他現在還好嗎?


「吼………」庫納爾察覺到我停在原地太久,催促我趕快決定動作。

「那隻。」我甩開多餘的思緒,指著樹下巡邏的一隻食人妖。既然現在只有我和庫納爾,那就這樣吧!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?

在庫納爾的捶打,以及我的詛咒與闇影法術下,那隻食人妖很快就見老祖宗去了。我慢慢的朝他走去,掏出小刀割下他的耳朵和獠牙。

哪個傢伙要這些東西啊!實在是噁心死人了!但沒辦法,任務就是任務,於是我閉著眼睛把這些東西塞進背包裡。解完這個任務我絕對要換一個背包。

在殺了幾隻食人妖和割下他們的耳朵及獠牙之後,我實在忍不住逃到海邊用力的呼吸海風。我覺得我快受不了這個任務了,光想到那些耳朵,我就有股想把午餐給吐出來的衝動。

我一邊喘氣一邊環顧四周,突然我看到了什麼東西。在離我有點距離的海灘上,有個人跪坐在那裡。那個背影不像是個聯盟種族。

是阿賊!我認出了那個氣息,那個絕對是阿賊沒有錯!

我毫不猶豫的朝阿賊的方向快速走去,但他似乎沒有發現我,於是我調皮的慢下了腳步,想嚇他一下。之前都是他輕手輕腳的從背後嚇我,這次我也要給他嚇一次,只是不知道不死族的會不會被嚇到?


就在我來到幾公尺遠的距離時,他似乎才突然察覺到背後有人,於是猛然回過頭。

他的雙眼露出強烈的敵意,凶狠的瞪著我,似乎隨時會跳過來將我給撕裂。

這是阿賊嗎?我愣在原地動彈不得。這的確是阿賊的氣息沒錯,但這雙眼和這敵意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。接著我發現在他面前的地上躺了一個人類的屍體。


『他們甚至會為了自己而吃他人的屍體來活下去………』


凱文的話浮現在我腦海。我全身的血液凝固了。

見到是我,阿賊的眼神即刻軟了下來,在發現我驚嚇的表情之後,他站了起了。


「不要………過來………」我恐懼的看著阿賊,再看了看地上的人類屍體。凱文是對的,儘管我不相信阿賊會啃食屍體,但事實不就擺在我面前嗎?那個,的的確確是個人類的屍體啊!

阿賊看了看我,再看了看那人類屍體,接著又朝我踏出一步。

「我說不要過來呀!」我努力移動腳步卻只退了一小步,庫納爾也察覺到我的恐懼,於是切到我和阿賊之間。

「原來你和他們都一樣!」我隔著庫納爾對阿賊吼著,「我以為你和其他人不一樣!結果你………」

突然恐懼佔領了我的思想,我只想逃離這裡。

在他殺了我之前。


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也不太清楚,我只知道當我重新從恐懼中找回自己的意識時,我已經離那一群食人妖不遠了。恐懼讓我四處亂竄,現在將我帶向了死亡的危機,只是我的腳卻不聽使喚的繼續往前跑。

就在我即將衝入食人妖群之中時,我突然感到腹部一陣劇痛,接著在暈眩之中失去了意識。


※     ※     ※     ※     ※


腹部的劇痛將我從昏迷之中喚醒,我猛然睜開雙眼,看到的是橘紅色的天空。

我躺在一顆海邊的大樹下,周圍一片寂靜,似乎我已經不在食人妖的地盤上。我努力忍著腹部的劇痛撐起身體坐起,赫然發現有一張乾淨柔軟的老虎皮蓋在我身上給我保暖。庫納爾就在我旁邊,沒有出聲也沒有搖晃,只是安靜的待在那裡。

在我不遠的前方有個小小的營火,而營火前則是阿賊蹲著的背影。

那雙充滿敵意的眼神再次浮現我的腦海,我全身打了個寒顫,想逃,卻沒有力氣。阿賊似乎察覺到身後有動靜,於是緩緩的轉過頭。

由於逃不走,我只能緊緊閉上雙眼,等待接下來會發生的事。他會殺了我嗎?還是吃了我?

過了許久周圍依舊一片寂靜,並沒有發生什麼事情,於是我慢慢的把雙眼睜開。

阿賊還在原地,蹲在營火旁看著我。他的眼神中沒有凶惡沒有敵意,只有說不出的哀傷。看著他的雙眼,我心中的恐懼突然煙消雲散,只是愣坐在那裡。

為什麼他會有這樣的眼神?


他沒有說話沒有出聲,只是輕輕的站了起來走向我,接著在我手邊擺下了什麼東西,然後退回營火旁。我微微的轉頭,看了一下他留下的東西。

那是一捆繃帶。

「你………」我說不出話,也不知道該說什麼。雖然無法溝通,但他的眼神似乎告訴了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。

他沒有殺了那個人類,更沒有吃了他,他只是看他受傷想替他繃帶而已。回想起來,那個人類應該是已經死了很久了,八成是被那些食人妖殺害的。然而,這個傢伙竟然會想去幫一個聯盟的人類綁繃帶,他是不怕被誤會,還是存脆跟我一樣是個單純的白痴?

「你這個笨蛋………」沉默許久,我只能吐出一句話,「笨死了………」

阿賊還是沒有移動,一臉無辜的看著我。

「只會做一大堆讓人誤會的舉動,笨死了!」我想跟他說對不起,是我誤會了他,但出口的卻是一再的罵他笨。

見到我不再害怕,他也露出了安心的表情。

「我也知道你是為了保護我,不讓我衝到食人妖群中才打暈我的………」我還可以感受到腹部的劇痛,「但是很痛啊!」

「吼………」庫納爾像是湊一腳的突然發出了怪異的聲音。

「笨死了笨死了笨死了笨死了啦!」我忍不住抓起旁邊的繃帶朝阿賊丟了過去,當然他是閃掉了。

看我稍微有了精神,阿賊從身後的營火上拿下了一串烤魚,遞到我面前。我再一次說不出話來了。

這傢伙不但剝了一張老虎皮給我蓋,還烤好了魚給我吃?

阿賊歪頭看了我一下,繼續把烤魚拿到我面前。


打從我離開家之後,我的三餐都要自己搞定。不只常常因為沒算準時間要露宿野外,還常常錢不夠而要餓肚子。庫納爾可以幫我攻擊敵人卻不能幫我找食物,不僅如此我還要在自己沒食物的情況下幫他準備好靈魂碎片給他吃。我好想回家,但一想到姑姑失望及不諒解的表情我就打消念頭。

雖然是個愛搞孤僻的人,但我其實很希望有人可以陪我,不是像庫納爾般招喚來的惡魔,而是一個會陪我笑,陪我哭的人。一個跟我一樣有喜怒哀樂的傢伙。

看著阿賊拿著烤魚蹲在我前面,突然鼻頭一酸,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

眼淚才一掉下來,阿賊馬上就慌了,手上還拿著烤魚,不停求救般的看著庫納爾。庫納爾彷彿是沒看到的在一旁晃來晃去,完全不理會他。看來阿賊雖然面對敵人的時候很英勇,但當遇到女人的眼淚的時候也是會措手不及的。見庫納爾幫不了忙,他伸手想幫我把眼淚擦去,卻又怕自己冰冷的骷顱手會嚇到我,於是趕快收回去。不知所措下,他只能蹲在原地,拿著那一串烤魚看著我。

他那慌張的模樣看起來很滑譏,特別是手上又拿了一串烤魚的時候,終於我忍不住笑了。見到我笑了,他像是打完一場仗一般的鬆了口氣,卻不敢再把魚遞給我。

太陽西下,荊棘谷的日落是這麼的和平,我坐在沙灘上看著眼前的阿賊,而他則是手拿烤魚蹲在那裡看著我。

「阿賊,謝謝你………」我突然想把心中的話告訴他,儘管不確定他聽不聽的懂。眼淚還掛在我的臉上,而阿賊則是歪著頭看我。

「謝謝你,讓我能夠繼續相信,」我輕輕的說著,「相信聯盟和部落可以和平共處………」

阿賊露出了微笑,雖然在不死族的臉上看起來有些猙獰,但我知道他在微笑。


突然我想,如果永遠都這樣,那也沒關係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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