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雨不斷傾盆而下,本該寧靜的夜晚被雨聲搞得令人心煩,加上不時劃過窗外的閃電,讓人有種雨永遠不會停的感覺。
這裡是位於艾澤拉斯東部大陸北方的逐日者之島,一片屬於血精靈的領土,也是每個血精靈冒險者開啟旅程的必經之地。這座小島就像個幻境一樣,無論春夏秋冬都遍地開花,但由於太過偏遠,所以人口並不算多。
像今晚這樣的滂沱大雨並不常見,倒也不是沒遇過。
位於海岸邊懸崖上的一間小屋內,凱斯羅爾坐在書房望著窗外。連日的大雨讓他心煩,想藉由閱讀書籍來讓自己專心卻一直被閃電打擾。
如同少見的滂沱大雨,他也很少會如此心煩,但不是沒發生過。
那一年的夜晚也是下著這樣的大雨,他也是這樣的心煩,然後他告別了一個友人,用他最不希望的方式。
『叩叩』
清脆的敲門聲,讓凱斯羅爾回神。
那是一段他無法忘記的過去。
「請進。」凱斯羅爾回應著敲門聲。
「打擾了。」人類死亡騎士薩拉端著一杯熱茶走進書房。
自從被凱斯羅爾收留後,她就像個管家一樣打理著屋內的一切,雖然凱斯羅爾沒有要求她這麼做,但也從沒阻止她。她受了傷,就在內心最深的地方,她需要找些事情來做才能轉移注意,因此凱斯羅爾也就放任她。
她是個死亡騎士,但如今的她無法穿起那身沉重的鎧甲,也沒有勇氣拾起那把受詛咒的巨劍。她兩條手臂纏滿繃帶,不是因為受傷,而是為了遮蓋過去的疤痕。
死亡騎士,說明白就是她已經死了,並且死了很久,但她也不是不死族或是殭屍,她只是個被詛咒的存在。受過的傷疤不會復原,那一道道深及骨的傷痕看了格外怵目驚心,於是她選擇遮蓋住,至少可以暫時忘記她的身分。
「他們一定不會有事的。」彷彿看穿凱斯羅爾的心事,薩拉邊說邊將熱茶放在桌上。
她來到這裡其實也不算很久,但每天面對著凱斯羅爾,多少也能了解他一些。凱斯羅爾話不多,也不會主動去關心別人,不熟悉的人會誤會他個性冷淡高傲。實際上只要相處多一點時間便能發現,他其實十分溫柔。他是個高尚的血騎士,就算隱居退休,但那股令人尊敬的精神依舊存在,也因此許多人慕名而來想找他當導師。
平時待人溫和,但當談到騎士精神的時候卻十分嚴苛,許多人面對他嚴厲的訓練後都打了退堂鼓,而那些能夠撐下去的沒有一個不感到驕傲。
他從不替任何人擔心,因為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負責,這世界上變數太多,沒有人能確保明天也能平安度過。他參與過許多戰爭,見證過無數生死,就算明天世界突然滅亡,他也不會怨天尤人。
但就是有那麼一個存在讓他內心無法平靜。
亞法爾。
或許是因為亞法爾是他從小一手帶大,看著他學會像正常人一樣的生活,看著他從只想跟著自己到處跑,到會想自己出去闖盪世界。縱使不是親生,在他心中亞法爾無疑就是他的兒子。
他不擔心亞法爾會受傷,在哪邊跌倒亞法爾就會在哪裡起來,亞法爾是個堅強的孩子,就算有點傻里傻氣,但他學習能力很快。他也不擔心亞法爾有天會離開他,每個孩子長大後離開父母去開創自己的世界是件很平常的事情。
他擔心的是那一個一直深埋在心中的秘密,那個他以為不說就不會有人知道的秘密。
一道閃電劃過天際,伴隨著巨大的雷聲,凱斯羅爾望向一片漆黑的窗外。
不安,好像隨時會失去甚麼。
『叩叩』
門被敲響,這次不是書房而是大門。
「這種時候會是誰?」天色已晚加上氣候不佳,薩拉對於這種時候會到來的訪客感到困惑,和凱斯羅爾交換眼神之後,她戴上兜帽朝大門走去。
說穿了她是個人類,這裡好說也是部落的地盤,要是被人發現她的身分想必會給凱斯羅爾帶來不必要的麻煩。好在她身上沒有聯盟的氣息,戴上兜帽遮住面容,也沒有幾個人能看出來。
門外的會是誰?迷途的冒險者?還是前來躲雨的旅者?稍微將門打開,門外的卻是完全出乎她預料之外的人。
那是一名人類女性。
黑色長袍被雨水浸濕,長髮也滴著雨水貼在臉頰兩側。女人身上沾有血跡,看起來也很疲憊,可見一路來此也不是很順遂,但到底是甚麼理由讓她願意冒這麼大的險來到這裡?
「請問這裡是血騎士凱斯羅爾的居所嗎?」面對可疑的訪客薩拉理應果斷地拒絕,但眼前的女人卻散發著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氣息。
女人眼神中的堅定讓薩拉猶豫,她不知該不該讓女人進來,雖然沒有感覺到任何殺氣,但這女人太過謎樣,她一時之間無法做出決定。
「雨很大,先讓她進來吧!」凱斯羅爾的聲音自屋內響起,替薩拉做出決定。
「是的,請進。」薩拉馬上讓開讓女人進到屋內。
「我在這裡就好。」女人站在門口,似乎是不想乾淨的環境被她濕麓的身軀弄髒。
「不礙事,只是雨水罷了。」凱斯羅爾從書房來到大廳。
血騎士,身披華麗鎧甲,威風凜凜地守衛著血精靈的領地,這是一般人對血騎士的印象。凱斯羅爾如其他的血騎士一樣有著高貴優雅的姿態,卻少了那股高高在上的自傲。現在的他沒有穿戴那身騎士專有的鎧甲,一身普通長袍,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個高貴的紳士。
「我去準備熱茶。」見凱斯羅爾出來,薩拉也不便打擾兩人。
「不用麻煩,有些事情想做詢問,問完我便會離開。」女人沒有閒情雅致喝茶慢慢聊,她有迫切想得到解答的事。
凱斯羅爾向薩拉點頭,薩拉隨後留下兩人離開大廳。
「先請坐吧!特別前來此地,想必你想尋得的解答並不簡單。」凱斯羅爾來到桌前,「但願我有能力解答。」
「我的名字是珍,黎斯塔爾,若不是必要實在不想冒昧前來打擾。」珍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禮貌的對誰說話,但凱斯羅爾就是有種令人尊敬的氣息。
「那麼,黎斯塔爾小姐前來此,是有甚麼事嗎?」凱斯羅爾並不是對這名人類女性沒有戒心,但在她的身上感覺不到任何惡意,卻有一種謎樣的不安。
不安來自於她的內心,還有她的存在。
「亞法爾,」珍直接了斷地說,「他曾提到他的養父是住在逐日者之島的血騎士凱斯羅爾,因此除了你我想不出還可以找誰。」
「能夠穿越部落的領地來到這裡,實在不簡單。」凱斯羅爾也注意到珍身上的血跡,很明顯那些並不完全屬於她,再加上她手上那散發紅光的法杖,凱斯羅爾實在想不到這樣的女人會和亞法爾有甚麼關聯。
「想去哪裡沒有人能阻止我,但我不想創造混亂,只是認為有事情必須釐清。」珍壓根沒想過要硬闖部落領地,她很慶幸凱斯羅爾是個理智的人,沒有將她視為敵人反而讓她進屋交談。
「是亞法爾闖出甚麼麻煩嗎?」凱斯羅爾帶有保留的詢問。
「不,他沒有闖禍,但是因為我而讓他捲入麻煩。」珍感到內疚,打從一開始就不該答應讓亞法爾跟來。
「我或許是亞法爾的養父,但亞法爾已經是個成年人,他能夠為他自己的決定付起責任。」凱斯羅爾聽得出來珍似乎有甚麼難言之隱,只不過在他能夠知道更多前,他也不會有甚麼說甚麼。
「我想問的是更久之前的事,」珍緩緩說道,「關於亞法爾的身世……」
『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是甚麼!』
連亞法爾自己不知道的事情,除了養大他的凱斯羅爾之外還有誰會知道?
「那一年我在河邊撿到亞法爾並將他扶養長大,就這樣子,在那之前的事情我也不清楚。」凱斯羅爾搖頭表示無法給予珍更多的解答。
「那我換個方式問好了。」珍深深吸了一口氣,「索拉利這個人,您認識嗎?」
索拉利說過自己和凱斯羅爾是老朋友,假如是事實的話,凱斯羅爾一定知道有關索拉利的事情。既然無法從亞法爾的身世上直接獲得有幫助的線索,那就從索拉利本人下手。
聽到索拉利的名字,凱斯羅爾的表情有了細微的變化。
看來兩人的確是認識的。
「我知道索拉利,也曾經是我的朋友,」凱斯羅爾不解,「但這和亞法爾有甚麼關係。」
「索拉利把亞法爾帶走了。」不拐彎抹角,珍直接將實情說出。她察覺的出凱斯羅爾雖然配合的回答她的問題,但倘若她不說清楚講明白,凱斯羅爾並不會輕易交出手上的情報。
從凱斯羅爾的猶豫和表情轉變她可以得知,至少在凱斯羅爾和索拉利之間曾經發生過甚麼事。
索拉利自稱和凱斯羅爾是好朋友,但剛才凱斯羅爾卻說她們曾經是朋友,他們之間發生了甚麼事?是否亞法爾就是關鍵?
「這是不可能的事。」凱斯羅爾驚訝的表情隨之鎮定,「索拉利不可能把亞法爾帶走。」
「為什麼不可能?」珍追問。
「因為索拉利已經死了,」凱斯羅爾一字一句清楚說道,「是我親手殺了他。」
一道閃電劃過夜空,伴隨劇烈的雷聲,彷彿有麼塵封已久的祕密即將被揭開。
這個女人想詢問的是那個秘密,那個凱斯羅爾一直不願提起的秘密。她正在逐漸挖掘那件往事,也一點點實現他的不安。
雨似乎下的更大,就像那天夜裡索拉利來訪時下的那場雨。
「為什麼索拉利,或是本該死了的索拉利要帶走亞法爾,我想了很久都想不透。」珍可以確定凱斯羅爾有甚麼不想說,關於索拉利和亞法爾。
凱斯羅爾面有難色,他望著窗外似乎內心也在糾結。
「我知道你很在乎亞法爾,我也想救回他,但我不確定我到底面對的是甚麼,所以拜託你了,請告訴我。」珍必須要知道那些索拉利知道但自己不知道的事。
沉默與等待,凱斯羅爾終於將目光從窗外轉回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「索拉利和我原本是很好的朋友,從很久以前開始……」凱斯羅爾徐徐道出他和索拉利的關係。
索拉利和凱斯羅爾相遇於戰場上,但他只是個酷愛魔法的法師冒險者而非正規士兵。他們逐漸成為好友,每當凱斯羅爾休息不值勤的時候,兩人總會一起行動。
然而對於魔法的狂熱讓索拉利的性格漸漸改變,最終走火入魔,變成一個凱斯羅爾也無法認得的瘋狂法師。他發狂失控,做出許多被禁止的事,最終導致自己的死亡。
那是很久以前的事,當時身為血騎士的凱斯羅爾被派去守護太陽之井,也是眾人最看好的血騎士之一,但他卻因為撿到一個孩子而毅然選擇退隱,過起半隱居的生活。
身為好友的索拉利自然也會來關心他,畢竟好端端的怎麼會選在這個時候退休?也因為如此他第一次見到了亞法爾,那個傳說中凱斯羅爾撿到的孩子。
在那之後索拉利也多次前來拜訪,也時常詢問有關亞法爾的狀況。來自好友的關心,凱斯羅爾沒有任何懷疑,直到索拉利的行為越來越怪異。
就在那個下著大雨的夜裡,索拉利悄悄來到已退休的凱斯羅爾住處,試圖帶走亞法爾。凱斯羅爾並不想殺他,畢竟兩人曾經也是好友,儘管對索拉利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,但他還是不希望用這種方法斷絕兩人之間的關係。
然而為了保護亞法爾,凱斯羅爾還是下了重手,將索拉利擊斃。
事情就是這樣,因為索拉利威脅到亞法爾的安危,所以身為養父的他出手殺了索拉利。
聽到這裡,珍輕輕托著下巴思考著。身邊的法杖開始微微發起光,藍色的符文漸漸顯現在周圍。
凱斯羅爾凝視著法杖,不得不說,比起珍他更加在意這把散發奇怪氣息的法杖。
注意到凱斯羅爾的疑慮,珍也深深吸了口氣。
她不是不相信凱斯羅爾所說的話,但她知道對方還是有所保留。唯有把手中的牌全部攤開來,凱斯羅爾才會願意將最後那張底牌亮開。
「我來詢問這些不只是為了要救亞法爾,在這之後還有更大的麻煩。」珍接著將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全部告訴索拉利,從法師遇襲事件到外域遇上索拉利,也包含了贊格沼澤中的危機,當然還有名叫舒米納斯的上古惡魔。
「我認為舒米納斯控制了索拉利,因此就算死亡,索拉利還是能靠著舒米納斯的力量假性的復活。」珍說道,「但他並不知道他的靈魂需要依附舒米納斯的力量上才能存在,並且正被舒米納斯一點點的侵蝕,直到最後那個軀體之中就再也沒有他的存在。」
「這是你的假設罷了,太過虛幻且無根據,很難令人信服。」凱斯羅爾見過世面也聽過許多荒繆之事,他對惡魔沒有研究,但這實在難以讓他相信。
「那如果我告訴你這不是假設呢?」珍眼神中的堅定動搖了凱斯羅爾。
「因為這樣的事情,正發生在我的身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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