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 七 》

  
  「哇!天氣真好!真是適合出門旅行的一天!」才一踏下角鷹獸,塞諾索便一邊伸懶腰一邊大聲的說著。

  『轟隆!』

  一聲巨響從遠方傳來,讓塞諾索頓時變臉。

  遠方的海岸邊烏雲密佈,不時還劃過幾道閃電,擺明就是暴風雨要來臨的預兆。

  塞諾索嘆了一口氣,他好不容易把戰場的事情搞定,抽出時間和珍一起來艾薩拉的海邊,誰知道老天這麼不給面子,竟然送他這樣的鬼天氣。話雖這麼說,終於到了這裡又不想輕易的打道回府。轉頭望向身後剛從角鷹獸背上跳下的珍,從她的表情看來,似乎對這壞天氣沒有任何意見。

  今天的珍特別的安靜,雖然她一直不是個愛講話的人,但現在就連臉上都沒有什麼表情。一路上塞諾索問什麼她只是點頭或搖頭,若不是問句,她甚至連回應也沒有。她不再對塞諾索露出微笑,只是心事重重的朝著前方走。

  塞諾索緊跟在珍的後頭,一邊試著說話來打破沉默一邊又注意著周圍的狀況。比起西部荒野,艾薩拉是個危險好幾倍的地方,說真的,塞諾索還是想不透到底為什麼珍這麼執意的要來此。

  珍的沉默讓塞諾索感到憂心,但周圍的平靜卻讓他更加在意。

  當他還是個剛出世面的術士時,塞諾索曾經來過艾薩拉。他永遠忘不掉當時被薩特追殺的情景,更不能甩去在那之後被納迦逼的差點跳崖的絕境。要不是有個路過的好心聖騎士幫他一把,他現在可能早就在地平線的那一端幫老祖宗搥背了。

  這一帶的薩特和納迦特別的多,但此時卻沒有任何生物在他們身邊遊蕩,更別說是發出攻擊。一定是有什麼事物讓他們退的老遠,但那會是什麼?

  塞諾索沒有發出疑問,目光落到前方珍的身上。她毫不在意周圍可能的危險,平穩自顧的走著。

  能夠這樣不被攻擊的前進是因為珍的關係,還是她飼養的惡魔靈魂?難到現在他們身邊圍繞著無數的惡魔靈魂,只是自己看不到?

  突然惡魔靈魂啃食魚人眼球的畫面再次浮現,塞諾索用力的甩頭,決定什麼都不再想,就這樣跟著珍朝海邊走去就好。


  走路的速度遠比不上騎馬的速度,但珍沒有想上馬的跡象,於是塞諾索也沒有提出意見。現在的珍彷彿周圍包了一層冰霜,讓塞諾索想靠近卻又怕被凍傷。他不知道為什麼會如此,只能希望晚一點這情況會好轉。

  好不容易兩人終於來到了那佈滿古老且破舊神殿的海邊,天色也開始晚了。空中的烏雲沒有散去,但大雨似乎是停了。珍在一座屋頂還仍在的神殿旁停下了腳步,而塞諾索也抓穩時機開口。

  「走了這麼久的路,休息一下吧?」塞諾索故作輕鬆的在神殿中找尋沒被雨淋濕的樹枝,打算生個火。

  望著塞諾索忙碌的身影,珍在一段沉默之後,總算是開了口。「抱歉,讓你陪我走了這麼遠的路。」

  「沒這回事,走多少路都沒關係,倒是你今天看起來有點反常,是不舒服嗎?」塞諾索抱著幾根好不容易找到的樹枝,轉頭看著臉色不太好的珍。

  剛才的雨下這麼大,能夠找到乾的樹枝,塞諾索也挺佩服自己。

  珍搖了搖頭,「沒什麼,只是在想些事情………」

  「不過天氣這麼差,就算想欣賞一下海邊的景色也沒辦法了!」塞諾索把樹枝安置在珍的附近,接著一記獻祭就輕鬆的讓樹枝燃燒起來。

  「看不到風景也沒什麼關係………」珍喃喃的念著,讓塞諾索一時沒聽出來這是個回應還是自言自語。

  珍如此失神的模樣讓他擔心。

  「如果不是為了風景,那是什麼讓你想大老遠的跑到這裡來呢?」塞諾索好奇,艾澤拉斯上的海邊如此的多,為什麼偏偏要選遙遠的艾薩拉?

  「我想找個東西。」珍輕輕的說著。

  「找什麼?」

  「一個不能被別人找到的東西。」珍轉向塞諾索,她的眼神突然變的嚴肅,讓塞諾索一時忘了繼續追問下去。

  「先休息吧!天色晚了,你應該也累了。」不給塞諾索發問的機會,珍說完便走到營火旁,找了塊乾淨的地方躺下。

  到底珍在找什麼?『不能被別人找到的東西』又是什麼?

  無奈塞諾索也在營火旁坐下。一直以來他有好多話想問珍,但珍卻從沒給過他尋問的機會,就算有,自己也都錯過了時機。看著似乎睡著的珍,塞諾索覺得自己快被疑問給掩埋。他有追問的權力,他想知道解答,然而同時他也怕解答會像那些魔法陣中的惡魔靈魂般的過於震撼,讓他不知所措。儘管如此,他還是想知道,關於珍的一切他全都想知道。

  漸漸的塞諾索也感到疲憊,走了一整天的路,就算是鐵打的也會累。輕輕的闔上雙眼,塞諾索就這樣坐在原地進入夢鄉。


      ※     ※     ※     ※     ※


  當晚塞諾索做了一個夢,夢中的場景是他從未見過的地方。一望無際的綠色大地,有樹有山也有水,還有成群長著長毛的犀牛和看起來像羚羊的鹿在草地上悠哉的漫步。天空一片蔚藍,明明是早晨卻還能看見隱約的星星。空中飄浮著許多不同大小的巨大岩石,上面長滿綠草與樹木,好似會飛的島嶼一般。

  塞諾索的身體很輕,他輕輕一躍就朝上空的一座飄浮島嶼飛去。和其他空中小島不同,這座島被一團黑色的濃霧包圍,他看的有人影在其中,卻無法看清到底是些什麼樣的人。他嘗試靠近一些,卻始終被隔離在霧外,於是只能很努力的朝霧中望去,試著看清當中的事物。

  他看見了珍,穿著他贈送的黑色長裙,背對他站著。他想開口呼喚,卻發現眼前的畫面有些異樣。

  一把長柄武器貫穿了珍的身驅。

  「珍!」塞諾索大聲的呼喊。

  珍聽到了,她緩緩的轉過頭,對於見到塞諾索顯得十分吃驚。隨後她的表情由疼痛轉為平靜,彷彿塞諾索的出現安撫了所有痛苦與不安,讓她得到了解脫。

  「塞諾索………」輕而柔的聲音傳入塞諾索耳中,然而就在他想衝破黑霧朝珍而去時,他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,接著從夢中驚醒了過來。


  「珍………」塞諾索大口喘著氣,不明白這場夢的意思,但對於夢中所發生的事,他感到十分不安。

  面前的營火已經熄滅,周圍死沉的安靜提升了他心中的警覺。

  「珍!」突然回想到珍的臉孔,塞諾索趕忙抬起頭尋找她的蹤跡。

  原本躺在地上的珍早已不知去向,空蕩的神殿內只剩一片死寂伴著塞諾索。神殿外傳來陣陣騷動聲,塞諾索從原地跳起,二話不說的奔出神殿。

  他不希望珍受到任何傷害。

  就在塞諾索踏出神殿的瞬間,無數的身影擋住了他的去路。

  納迦,一種全身佈滿鱗片,下半身為巨蛇的生物,傳說是在一萬年前永恆之井毀滅時,受到強烈魔法影響而產生突變的精靈貴族。然而他們已經不再是精靈,而是充滿仇恨的怪物。這些神殿屬於他們的地盤,外人的入侵讓他們十分憤怒。

  眼前的納迦數量大約十幾隻,但在當中塞諾索並沒有發現珍的身影。

  「她在哪裡?」面對數量上明顯的差異,塞諾索沒有任何恐懼,冷冷的問著。

  納迦們沒有回答,只是目露凶光的瞪著塞諾索。

  「我再問一次,你們把她帶去哪了?」塞諾索的音量提高了許多,心中的怒氣也隨之提升。

  一個會飼養惡魔靈魂的女人應該不會這麼容易被納迦帶走,但剛才的夢境與納迦的沉默卻讓塞諾索把一切追究到他們頭上。

  「嘶!」回應塞諾索的是納迦們響亮的嘶吼,接著包圍住塞諾索的數隻納迦同一時間舉起武器衝向他。

  塞諾索心中所有的擔憂全部化為怒火,他的手中順間燃起了火燄,天空隨之降下了劇烈的火雨。

  原本安靜的海邊傳來無數納迦的慘叫聲,而塞諾索仍然沒有停手的打算。他不斷的快速施放屬於毀滅術士的招式魔法,讓納迦們死的死,傷的傷,甚至連逃跑都來不及。

  一般術士會招喚惡魔來幫助他們作戰,但塞諾索卻很少這麼做。他不喜歡也不須要有隻惡魔跟在他的身邊。

  艾薩拉的納迦完全不是塞諾索的對手,不到幾分鐘就全部被消滅。沒多做停留,塞諾索急忙的朝海邊跑去,希望能夠找到平安無事的珍。


  天還未亮,塞諾索視覺能見度有限,他找不到珍,而海浪席捲沙灘的規律聲音讓他更加焦慮不安。

  終於,他在海岸北邊的一座懸崖邊找到了珍的身影。儘管他看到的只是個背影,他還是能確定那就是珍。

  珍一動也不動的站立在海邊,海浪不時沖刷她的雙腳,但她卻毫無移動的打算。天空不再降雨,但她全身濕透,想必是被海水浸濕的原故。在她周圍的地上好似有些什麼,但由於視線不良,塞諾索無法分辨出些什麼,只知道在珍的右手握著某個散發出淡淡紅光的物品。

  「珍………」塞諾索來到了珍的身邊,想確定她有沒有受傷。

  珍緩緩的轉過頭,她的目光毫無感情,讓塞諾索止住了腳步。

  「你不想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?」珍的聲音好平靜,平靜到塞諾索的心都涼了。

  他想問,但面對這樣的珍他卻問不出口。

  太陽的第一道曙光從雲層中射出,落在對著東方的艾薩拉海岸上。藉著太陽的光芒,塞諾索這才看清周圍的狀況。

  以珍為中心,無數納迦的屍體倒在她周圍的沙地上,每一個都燒的焦黑,越靠近她的燒毀程序就越為嚴重。塞諾索啞口無言,這些納迦的數量多到和他剛才解決的完全不能相比。

  珍是如何做到的?

  塞諾索再次抬頭望向珍。濕透的黑色長髮貼著那毫無表情的臉孔,水珠不時從髮梢滴落,順著蒼白的臉夾滑下。雙眼透露的是無盡的哀傷。

  「我是個怪物,殺光他們連一分鐘都不需要………」珍的語氣很悲痛,彷彿那掩飾很久且不為人知的傷口再次被撥開,很痛,也很無助。

  塞諾索沒有說話,也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默默的走到珍的身旁,伸手將她凌亂的長髮整理好。

  「你不怕嗎?你不想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嗎?」珍的音量提高。她以為塞諾索會逃走,又或著會把她當成怪物而發出攻擊,但他卻沒有這麼做,反而更加的靠近自己。她不能理解塞諾索的反應,而塞諾索的溫柔更是讓她不知所措。

  「說不想知道絕對是假的,但我一直相信,若有什麼是我需要知道的,你一定會告訴我。」塞諾索很痛心,眼前的珍一點也不可怕,就算她只用了幾秒時間就殺光數十隻納迦也不會讓他感到恐懼,因為在他面前的不是個殺戮魔鬼,而是個心中充滿傷痛的女人。

  「想知道什麼就要問呀!塞諾索。」珍無力的說著,「我很累了,卻還要一直走下去。我有太多的秘密,但只要你想知道,我可以全部告訴你………」

  「只有你………」說到此,一滴眼淚從珍的眼框滑落。

  遇到塞諾索後,她所有的堅強化為軟弱。

  「那就告訴我吧!」塞諾索輕輕的將珍擁入懷中,「你的秘密,你的傷痛,還有你到底是誰………」

  繫著兩人的命運之線越拉越緊,他們越走越近,卻同時擔心著那條緊繃的線隨時會斷掉。

  太陽從東方慢慢的爬起,天也越來越明亮。新的一天即將展開,但前一晚的烏雲似乎還沒有散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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