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 五 》

  
  晴朗的午後,塞諾索親自去和戰場軍官確認到底這幾天有沒有要出征。根據戰場軍官所說,這一陣子想參戰的人數沒有很多,雖然就快排滿了,但還是缺少一些重要職業成員。意思就是,短期內是沒有出征的可能。

  告別戰場軍官後,塞諾索輕鬆的在運河區閒晃。說實話,什麼時候要出發對他來說都無所謂,再說現在他還有別的事情可以做。

  走著走著,他的目光被某間商店裡的櫥窗展示給吸引住。停頓幾秒後塞諾索沒有多作思考的走進了店門口,沒過多久,他就一臉滿足的抱著一個包裹從裡面走了出來。

  看著手中的包裹,他的臉上露出大大的微笑,接著快速往『已宰的羔羊』的方向走去。

  「嘿!塞諾索!什麼事這麼高興啊?」走過聚集在『已宰的羔羊』中的術士群時,其中一名術士察覺了塞諾索揚起的嘴角。

  「沒什麼!」塞諾索笑著,但就連笨蛋都看的出來他心情好的很。

  術士們沒有追問下去,任由塞諾索繼續走下通道。

  塞諾索踏著輕鬆的步伐,右轉,左轉,再右轉,最後來到了珍的房間門口。由於沒有房門,他想敲門也沒辦法。

  「今天天氣很好,要不要去赤脊山走走呀?」塞諾索用自己的聲音來告知他的到來,但卻沒有半點回音。於是抱著好奇,他直接把頭探進了房內。

  房間的擺設和第一天沒有太大的差別,桌上的書籍一樣散亂,瓶瓶罐罐也是擺放的到處都是。要說最明顯的差別,那就是地上的魔法陣。本來全都是普通粉筆畫成的魔法陣,如今有幾個散發著淡淡的黑紫色光芒。

  塞諾索腦袋一片空白的盯著那些魔法陣,連有人來到他身後都沒發覺。

  「她一大早什麼都沒說就跑出去了。」厄蘇拉那充滿不悅的聲音在塞諾索身後響起,把沒注意到她存在的塞諾索嚇的跳了起來。

  「厄蘇拉!你走路沒聲音啊!」塞諾索嚇到差點反射性的把詛咒放出去。

  「我走路一向有聲音,是你做了什麼虧心事,才這麼好嚇吧?」厄蘇拉毫不留情的說著。

  「我這輩子還沒做過虧心事!」塞諾索重整情緒,「只是很好奇………那些………呃嗯………東西………」

  「你也覺得奇怪吧?」厄蘇拉突然睜大眼,接著毫不客氣的走進了珍的房間,指著地上的魔法陣,「這個女人是真的很奇怪啊!」

  塞諾索再次望了地上的魔法陣一眼。暗紫色的光芒忽明忽暗,好似什麼不規則的呼吸一般,雜亂中帶著規律。魔法陣中有著什麼,他無從得知,但不管有著什麼,都讓人感到不安。

  突然與珍在法師塔下相遇的畫面閃過了塞諾索的腦海。當他說出自己在擔心她時,她嘴角揚起的微笑,和眼神中那藏不住的寂寞。她一直是自己一個人,不被別人信任,也不被別人理解。當時急著想離開,是否是想逃離自己的關心?

  就算全世界都沒人要相信她,但自己還是想這麼做。不知道為什麼,他就是想陪著珍,相信她,照顧她,就這樣而已。

  「沒事的,厄蘇拉,」塞諾索冷靜的看著厄蘇拉,「放心,沒事的。」

  「但是她………」厄蘇拉本來還想說什麼,但在目光對上塞諾索那異常鎮定的雙眼後,什麼也說不出口。

  「我會繼續觀察的。」厄蘇拉把原本要說的話全部吞了回去,留下一句話後離開了珍的房間。

  平時的塞諾索總是嘻皮笑臉,做什麼事都看起來很不正經,也因為如此,當他擺出認真的表情時,看起來格外的嚴肅。

  厄蘇拉離去後,塞諾索又一次望向那些魔法陣。他看過很多的魔法陣,但像這樣的卻很少見,更別說一次出現這麼多個。此時他可以確定珍絕對不是個普通的女性,但他仍舊相信珍是不會傷害任何人。

  看了手中的包裹一眼,塞諾索深深的吸了一口氣,接著轉身離開珍的房間。房門外,厄蘇拉還沒有離去,她雙手抱胸的靠牆站著。

  「但願她的所做所為不會威脅到這裡任何術士的安危,」厄蘇拉稍微壓低著音量,彷彿不希望其他人聽見,「希望你是對她的信任是對的。」

  塞諾索沒有出聲回應,也沒有正眼看厄蘇拉,聽完她的話之後繼續向前走。

  「如果她真的做出什麼危險的事,我們會用自己的方式解決。」厄蘇拉最後的一句話讓塞諾索止了步。

  「她是我帶回來的,要是她真的是個危險,我會處理,」塞諾索轉過身,冷靜的口氣中帶著從來沒有過的堅定,「你們誰也不準碰她。」

  那是個警告,而厄蘇拉也收到了。

  「看來我的任性給你們帶來了困擾啊!」察覺氣氛的凝固,塞諾索才放鬆了語氣,展開往常的微笑,「不好意思囉!但我偶爾也想任性一下。」

  聽到此,厄蘇拉忍不住也露出了微笑,「塞諾索啊!塞諾索!我們該拿你怎麼辦呢?」

  「繼續讓我自由吧!」塞諾索眨了個眼,接著留下厄蘇拉一人站在原地,朝著通道的另外一端走去。

  看著失去塞諾索身影的走道,厄蘇拉稍微的轉頭望了珍的房間一眼。現在除了觀察之外她什麼也不能做,但有些什麼念頭正慢慢的在她心中萌芽。


      ※     ※     ※     ※     ※


  回到了運河區,塞諾索抱著手中的包裹尋找著珍的蹤影。她可能會去任何地方,甚至出了暴風城也不一定。跑了幾個地區後,塞諾索決定到拍賣場去看看,畢竟她當初來到暴風城,不就是為了要找拍賣場?

  果然不出他所料,才一踏進拍賣場外的廣場,就看到珍一臉滿足的走出拍賣場。

  「你果然在這裡!」塞諾索毫不猶豫的走上前。

  「你找我?」珍一臉茫然的看著塞諾索。

  「沒有,啊!有!是的!我找你!」莫名其妙又開始大舌頭,塞諾索皺了皺眉,接著轉移話題,「逛拍賣場有什麼收穫嗎?」

  「有呀!竟然有人在賣這個!」珍一臉不可思議的舉起手中剛得標的物品。

  一串魚人的眼球。

  突然被一大堆的眼球盯著看,塞諾索感到一陣反感。腦海浮現過去所有他攻擊魚人的畫面,彷彿這些眼珠都帶著他們充滿報復的怨恨。

  另一方面,珍完全沒有察覺他異樣的表情,自顧的說著,「這下子就不用再去找魚人了,真好!」

  「你………要這些東西做什麼?」塞諾索邊說邊慢慢的退了一步,所幸珍沒有發覺。

  「做實驗。」簡潔有力的回答,但塞諾索還是一頭霧水。

  此時他想到了珍房內的魔法陣和那一堆不知道裝了什麼的瓶瓶罐罐。

  「對了………我想問你………」塞諾索突然開始支支吾吾。當初是自己說不需要她解釋,現在又來詢問,塞諾索覺得自己很矛盾。

  珍沒有說話,但卻用眼神告訴塞諾索,只要他肯問,她就會告訴他。

  看著珍的眼神,塞諾索深呼吸了一口氣,接著豁出去般的說道,「厄蘇拉在擔心你房內魔法陣的用途。」

  「那你呢?」聽到塞諾索的問題,珍沒有慌張,冷靜的反問。她的語氣聽來就像是早料到會被詢問。

  看到珍如此鎮定,塞諾索反而感覺輕鬆許多。

  「我很好奇。」塞諾所索停頓了一會兒才開口。他說的是實話,比起不安和擔心,他的確是更加的好奇那些魔法陣裡是藏有什麼秘密。

  「如果是你想知道,那我就告訴你。」意外的,珍並沒有想隱藏什麼。這讓塞諾索驚訝,卻也感到高興。

  他們兩個都一樣,沒有特別原因的想相信對方。

  「魔法陣裡的,」珍湊近塞諾索的耳邊,不想讓周圍的閒雜人等聽到,「是惡魔的靈魂。」

  「咦!?」塞諾索的反應意外的大,不只珍,就連經過的人都被他嚇了一跳。

  愣了一秒後,珍突然笑了起來。

  「你耍我的吧?」塞諾索沒好氣的抓了抓臉頰。剛剛的反應太大,現在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。

  面對塞諾索的疑惑,珍搖了搖頭,接著舉起了手中那串魚人的眼球,「這些是給他們的食物。」

  此時一名路過的夜精靈獵人帶著她的寵物花豹從兩人身旁經過,跑進了拍賣場。在塞諾索的腦海中,這畫面變成珍的身後跟著一團黑影,跑進拍賣場。某種程度上看起來就像一名術士,但就在畫面中那團黑影口中多了一串魚人的眼球之後,塞諾索嚇的甩頭回到現實。

  「對不起,我這樣做是不是讓你很困擾?」珍察覺塞諾索的表情有些古怪。

  「沒………沒有!怎麼會呢?」塞諾索趕緊否認,「你肯告訴我,我就很高興了!」

  珍沒有說話,只是陷入的沉思。她的表情沉了下來,看了塞諾索一眼,隨後將目光轉至一旁。

  「其實,我應該是要一個人留在西部荒野,而不是來到這裡,更不是留在『已宰的羔羊』。只是當你開口邀我留下時,我忍不住就答應了。」珍沒有抬頭,但塞諾索看到她眼神中的一絲寂寞。

  這個眼神和那天法師塔下他所看到的眼神一模一樣。

  「我不擅長與人交流,因為一般人都認為我很奇怪而不願靠近,所以我一直一個人做著自己的事。一個人笑,一個人哭,一個人生活,一個人看日出日落。」珍抬頭望向塞諾索,這次她沒有藏起眼中的孤獨,「但你不一樣,你沒有避開我,也沒有忽略我。你在乎我的感受,擔心我的安全,還大老遠跑去西部荒野,只為了確定我的存在。」

  「這麼多年了,我都已經忘了這世界還可以這麼溫暖。」珍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,當中也帶了一點微微的悲傷,「所以塞諾索,只有你,若是有一天你忍受不了我的存在,開始害怕我的舉動,請告訴我,我會離開。」

  第一次遇到珍,塞諾索認為她是個看似柔弱卻十分勇敢的女人。第二次遇到珍,他認為珍既冷靜又堅強,什麼都不會怕。看看現在的珍,他突然發現那些都是假像。現在在他面前說出這番話的,才是真正的她。她的孤獨,她的不安,她的悲傷,因為信任才會在自己面前展現出來,但看著這樣的珍,讓他感到心疼。

  「我有說我忍受不了嗎?我有說我害怕嗎?」塞諾索輕輕的笑了,「傻瓜,是我要你留下來的,就絕對不會不理你,至於你有著什麼樣的過去,到底在做些什麼,如果想說自然會說。每個人都有秘密,而不是每個秘密都一定要報告出來,對吧?」

  珍看著塞諾索,眼中沒了悲傷和寂寞,取代的是欣慰和感謝。

  「吶!這個是給你的!」塞諾索說完把手中的包裹遞給珍。這包裹跟著他跑了一整天,總算是交出去了。

  「給我的?」珍接過包裹,塞諾索示意要她打開。

  珍小心翼翼的把包裹打開,裡面是一件黑色的絲質長裙。

  「看你每次都穿著那些破舊的亞麻布裙,是時候該換了!」塞諾索笑著,「這也算是遲來的禮物吧!歡迎你來到暴風城!」

  摸著手中柔軟的布料,珍突然感到眼眶有些濕潤,但她沒有讓眼淚流出來。

  「謝謝你,塞諾索,」她抬起頭露出微笑,「謝謝你讓我覺得活著是一種幸福。」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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